香港新浪網 MySinaBlog
« 上一篇 | 下一篇 »
海豚座 | 16th Jul 2013, 01:54 AM | 寫作 | (63 Reads)

Picture1 美麗的謊言

 

湛思澄坐在梳妝鏡前,細意為自己白皙的臉頰輕輕掃上粉橙色的胭脂,那一點淡淡的橙紅要有清麗的感覺,不能太俗氣。

 

她優雅地放下胭脂掃,側起七分臉望向鏡中的自己,眨了眨眼睛,又彎又長的睫毛抖動著,再為雙唇塗上今季最流行的粉紅色閃亮唇彩。

 

就是這樣!她朝鏡中美如玫瑰的臉孔甜甜一笑,撂撂垂過兩肩長長的波浪鬈髮,輕托下巴沉思,意態嫵媚。

 

是時候了。

 

今天,一定要令他留下最深最美的印象。

 

不過,還有些路上的砂石要先好好清除一下。

 

第一站,尖沙咀海旁......

太陽西下,燃燒的晚霞把高聳的大廈、平靜的海面和匆忙的途人,都染上一層蒼色的金暈。一天快將消逝,黑夜即將降臨,繁忙的都市,隱隱透露著點點失落。


思澄倚著海旁欄杆,靜靜欣賞著對岸的華燈初上,悠悠的海風掠過她微熱的雙頰,低頭瞄瞄手錶,剛好是六時半。


「思澄!」突然,有人從後拍一拍她的肩頭,回頭一看,是一張散發著陽光氣息的笑臉。是達文,她的「年輕」男朋友。


她木無表情的回頭望著他,沒有說一句話。


「怎麼了?」他發覺她的臉色不妥。


「現在是甚麼時間了?」她指了指手錶,語氣又冷又兇。


「六時半。」他也望望自己的手錶。


「我約你甚麼時間在這裡等?」她沉著聲線問。


「六時半......我沒有遲到呀。」他覺得很奇怪。


「我六時十五分已經在這裡等你,為甚麼你這樣遲?要一個女孩子等你!」


「我不知你會早到嘛。」


「你就是沒有心肝,剛剛拍拖的時候,你每次也會早到等我。」她咬咬下唇,臉上滿是委屈。「現在拍拖久了,你便不再著緊我,你根本不再愛我!」


「嗄?」他瞪大錯愕的眼睛,囁囁嚅嚅地說:「不是這麼嚴重吧......我只是準時到罷了。」


「看,你還不知道自己錯!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有多難受?」她哀哀地說,眼簾下矇上一層薄薄的淚影,增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Youhurt me…」


「Oh,myGod!」他也用英文怪叫起來,「Come on,Baby!我怎會hurt你?」


他趕快從褲袋中掏出兩張戲票,說:「你看,我知你想看《鐵達尼3D版》,便趕去買今晚八時的戲票,我還訂了檯吃日本菜!」


「《鐵達尼3D版》?你不知我已經看《鐵達尼》無數次嗎?3D又怎樣?」


「是你前天說想看的......」他握著戲票的手僵在半空。


「我說想看,你就買票!你怎麼不想清楚我的需要才去買?你一點也不重視約會的質素!你以為拍拖就是逛街看戲吃飯?只要把時間填得滿滿就可以嗎?」她氣忿的罵,更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似要控訴他已無藥可救。


可是,他仍然一臉大惑不解的表情,顯然不知她受了甚麼刺激。


她眼裡含著恨意瞪視著他,對,要在他茫然而毫無還擊之力時出手,速戰速決。


「達文,你太不成熟了。」她雙眼流露著無奈和哀慟,難過地搖頭說:「我們分手吧。」


「分手?」他忍不住叫出來,引來經過的途人也對他們投以注目禮,知道這對情侶在商討分手事宜。


「你就是為了我沒有早到,及買不對戲票而跟我分手?」他難以置信的瞪圓了眼。


            「你還是不知道問題的癥結?這些事只是一切問題的導火線。」她失望的搖搖頭,柔聲地說:「真正的問題是,我感覺不到你愛我。」


            他啞然無言。她看得出他是有點激動。


            「思澄......」


            「算吧,再勉強下去,大家也辛苦。」她別過哀怨的臉,並以幽幽的聲音說:「分了手,大家仍可以作朋友,總比繼續互相傷害好。」


            他的雙唇微微抖動,似是想說仍不知自己怎樣傷害了她。


            當然,作為一個聰明的女人,她亦不會明確告訴他真正原因。凡事也要為自己及他人留下餘地。


            「你不要再找我了,我需要一段時間來平伏這段感情。」她用手輕輕拭去眼角還沒有掉下來的眼淚,對他悽然一笑,說:「謝謝你為我帶來三個月美好的回憶。」


            這句話,確是衷心的感謝。


            達文不是不好,可惜年紀比她小三年,仍是一個長不大的男孩。跟他吃喝玩樂消磨時間確是很快活,但她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不能再花寶貴青春在他身上。


            「再見,達文,你會找到更適合你的女孩子。」


            就在達文呆立著,仍在思考所謂的分手真相時,她已披著落寞的影子翩然離去。


            她一步一步離開這傷心海旁,微微仰首望向深藍色的夜空,今夜從太平山頂望向這繁華的城市,會是一幅怎樣的風景?


            漸漸,她的步履轉換成了無牽掛的節奏,向著另一個目的地進發。


            第二站,山頂。


            她臉上泛起一個可能有點壞的笑容。一切的悉心打扮就是為了這一站。



2 欲擒先縱


            思澄坐在山頂餐廳的落地玻璃前,把酒杯托在指間輕晃著,靜靜地呷了口紅酒,那葡萄果香瞬即游走在齒縫間。


            紅酒、夜色、俊男美女全是浪漫的原素。


            她柔柔地托著下巴,瞇著眼欣賞山下璀璨的夜色,暗中計算在這環境下的勝算。


            「湛小姐,原來你早來了。」一把磁性的男聲把她從沉思中拉回來。


            她抬起眼睛一看,等待的人終於出現了。


            他叫程皓曦,是她公關公司的新客戶,才年過三十,卻已是世界級電腦集團的亞太區銷售總經理,屬於「年少有為」型。


            今夜,他穿上一件盪得貼服的Gucci白色長袖恤衫,兩袖翻摺了幾下,配上一條卡其色的Armani長褲,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


            Right!名牌是這樣穿的,要在隨意間滲透著高雅的格調才像樣子。


            她向他投以一個動人的笑容,說:「等待重要客人當然要早些來吧。」


            他微微一笑,拉開椅子坐下。「要女士等我,真不好意思,這一餐定要由我來請客。」


            「唔,我絕對尊重客戶的意見。」她漾起一個熟絡的笑容,更拿起酒瓶,給他倒了杯紅酒。「我預先試了這支酒,確是不錯,嚐嚐吧。」


            「謝謝。」他禮貌地拿起酒杯呷了一口。「果然不錯,看來你很懂得喝酒。」


            她含笑不語,感到大家相處的氣氛很和諧。


            她從手挽袋中拿出了一份文件,遞到他面前說:「就是這份建議書了,我現在跟你講解一下,好嗎?」


            他笑著接過文件放在桌上,搖搖頭說:「在這樣環境下談公事實在太浪費了,明天在辦公室再談吧,今晚我們要好好享受山頂的夜色及晚餐。」


            Bingo!在這醉人的氣氛下,的確只有白痴才會認真談公事。她以工作為名,主動約他上山頂洽談建議書,目的只有一個──假公濟私。


            那天,第一眼見到他,她便知道上天待她不薄,竟然在工作上給她遇上這麼好條件的男人。


            當她們首次四目交投,禮貌地互相握手時,她察覺到他的瞳孔頓時放大了兩毫米!她知道,那是驚艷的自然反應。


            身為一個女人,尤其是漂亮而敏感的女人,她可以準確感應到男人眼神中的含意,而他呢......正在努力掩飾臉上對她頗為欣賞的神情。


            她以纖長的手指輕托著腮幫,自然而不造作地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問:「想吃點甚麼?」


            「吃龍蝦好嗎?這餐廳的大廚煮龍蝦很有一手。」他很有紳士風度的問。


            「好呀,我不會只吃Caesar Salad的。」她微微歪頭瞄著他,打趣地笑說。「我不是那種吃草便夠的女孩。」


            「哈,難得你這麼坦白,我確是受不了跟女孩子一起吃草!」他開懷的笑著道。


            面對有條件的男人,絕不可露出一副垂涎三尺的嘴臉或手足無措。要慢慢來,可以刻意經營浪漫的環境氣氛,但一定要流露出一點不在乎,就像今夜。


            接下來,她跟他一邊飲紅酒,一邊嚐龍蝦,暢快地談旅遊、談工作、談電影。


            她跟他漸入佳境。其實,在高級餐廳初次約會,大家可能會有點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所以,營造一股輕鬆的氣氛是非常重要的,令大家都能鬆弛下來,Relax......抓緊一段關係,先要由它隨意發展,不可咬噬不放。


            就在這時,她的手提電話響了起來。


            「Excuse me。」她笑著望望他,並從手袋裡掏出電話。「Hello!」


            「你好,我們是香港醫療網......」


            又是直銷電話錄音!她心中暗暗咀咒,打算收線之際,驀然,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我現在跟客人吃飯,不是太方便,遲些談好嗎?」她沉著臉向那香港醫療網電話錄音說。


            他感到有點尷尬,自覺不該「竊聽」她的私事,卻又忍不住感到好奇。


            她沉吟了一會,沒有作聲,半晌才說:「你決定了?」


            話筒那邊的香港醫療網錄音,正繼續親切地向她講解它的好處。


            她別過臉去,哀傷的目光望向窗外無際的夜空,輕聲說:「好的,就這樣吧。」


            香港醫療網終於順利完成了宣揚業務的重任,這亦是她畢生以來第一次完整聽完直銷電話錄音。


            接著,她收起手提電話,裝作若無其事的拿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全灌下去。


            他似乎感到有點不妥,小心的問:「你沒有事吧?」


            她為自己和他再添了點酒,掛上一抹淺笑,聳聳肩回答:「沒甚麼,只是剛剛跟男朋友分手吧。」


            他錯愕的看著她,難以置信眼前剛發生了一件分手事件。


            她垂下閃動的視線,凝視杯中晃動的紅酒,幽幽地說:「他找到一個更好的。」


            他無言著,一時說不出安慰的話。


            她仰起略帶絲絲苦楚的臉孔,隨即朝他燦然一笑,說:「不好意思,太掃興了。」


            「不要緊。」他溫柔的說。「其實任何事情都可以解決的吧?」


            此刻,她覺得自己沒有投考演藝學院,確是浪費了。


            「有的,陪我好好喝一杯。」她故作瀟灑的舉起酒杯,雙眼帶著嫵媚的笑意。


            「好吧,一邊喝,一邊再說。」他也拿起酒杯笑著跟她踫杯。「我是一個很好的聆聽者。如果心情不好,我之後載你隨處兜風,怎樣?」


            太棒了!兩人能夠打開心扉傾談感情問題,是關係進展的一大步。她有信心,這條魚已開始游入她撒下的漁網中。


            她裝出一臉感激的神情,甜甜一笑,說:「Sure, thankyou!」


3 同居密友


            深夜二時,一間逾千呎的半山住宅內,一個龐大的女子黑影像一座樂山大佛般坐鎮在客廳的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看著深宵重播的電視劇。


            幽暗的客廳沒有亮燈,唯一的光源是那電視熒幕發出忽閃忽暗之白光。她灌了一口減肥可樂,又急不及待抓起一把薄餅味薯片塞入嘴裡,懶理會掉在粉紅色睡衣上的薯片碎屑,滋味地享受著咬碎薯片的感覺。


            正當她專注地盯著熒幕上的男人把自己的兒子一個一個從天台推落街的劇情,大門邊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她扭過又肥又粗的脖子望望,便見到思澄推門而入了。


            「華女,你又在看電視劇,不去睡覺?」思澄笑著問她,隨手把門帶上,很明顯心情大好。


            「唔。」華女點點頭應著,雙眼又轉回熒幕,漫不經意地問:「你跟達文去夜街麼?」


            思澄一屁股癱軟到華女身旁,閒閒地將一雙疲倦的美腿擱在茶几上,說:「今天我跟達文分手了。」


            「嗄?分手?你們只是拍了拖三個月吧。」華女驚訝地盯著她,再一臉關切的問:「你還好吧?」


            「你第一天認識我嗎?哪會有男人可以令我傷心!」思澄瞟了她一眼啐道。「這是送舊迎新大行動,不跟他分手,我怎樣可以全情投入新的感情。」


            「你又已經跟其他人拍拖了嗎?」華女睜圓眼問。


            「今次的男人是條件最好的一個,一定不能夠放過他。」思澄有點奸狡的牽著嘴角,兩眼流露著燒得火熊的決心。


            華女見她完全沒有丁點失戀的情緒,便噘著油膩膩的小嘴,安心的回過頭去繼續看電視。正當她抓起幾塊薯片往嘴裡送時,卻被思澄大聲喝住。


            「喂!你幹嗎總要在晚上吃薯片?你快要二百磅了,想替這套新沙發作重量測試嗎?」思澄不留情地罵她。


            「我......只是一百八十磅,還未到二百磅......」華女小聲地試圖抗辯。


            「那有甚麼分別!你不要以為飲減肥可樂可以替你減肥!」思澄一手搶過那袋薯片,丟到地上老遠處,再厲聲訓示她:「我隨時會有出嫁的一天,不可以永遠照顧 你。你既沒有男朋友依靠,又沒有事業寄託,最後的可能性是孤獨終老﹗你好應該要為自己打算一下,不可以這樣放肆的發胖下去。」


            華女被她罵得可憐巴巴的低下頭,似是犯了滔天惡行,不為世人所寬恕。


            她跟思澄自小學一年級開始認識,從小至大,她因身體肥胖常被同學取笑,沒有朋友,唯獨長得如天仙一般的思澄願意跟她一起玩。由是,她視思澄為自己這一生最好的朋友,常跟思澄出雙入對。兩人一起讀小學、中學、大學,甚至畢業後也搬到一起住。


            但走在美麗高貴的公主身邊,華女的代價是變成了一個卑微的侍女。不過,她已習慣被人忽視、被人嘲笑,練得一身「百毒不侵」的本領。


她把思澄看作偶像,思澄的說話一定對、思澄的品味定是最好,即使思澄罵她,也是出於對她真摰的關心。


            「我問你,女人最重要的是甚麼?」思澄坐直身子面向她認真地問。


            華女抬起單純的目光,眨眨眼不敢出聲,好一會才怯怯地回答:「是貞操......」


            「甚麼!」思澄睜眼大聲怪叫,「你是甚麼年代的女人?竟然給我這個答案﹗你不要對人說你是我的朋友!」


            華女像做錯事的小朋友般垂下頭,卻被思澄用雙手捧起她圓滾滾的臉龐,逼視著她說:「記著,女人最重要的是信心!有信心才可建立美好的外表,看不起自己的話,幹甚麼都比人家輸蝕。」


            「但我確是又肥又醜,沒有你這般漂亮。」華女眼神充滿委屈。


            「不,這世界沒有醜陋的女人,只有沒有自信的女人。」思澄以鐵一般肯定的語氣說:「你要有自信,懂得自己甚麼地方漂亮,再將漂亮的地方無限放大,好好掩藏缺點和瑕疵,那你就可以成為一個美麗的女人!」


            「我找不到自己漂亮的地方。」華女楚楚可憐地道。


            思澄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皺緊眉心的說:「唔,可能是難找一點......不過,你的五官還可以從臉上分辨出來,不至於無藥可救,你最大的問題是太胖吧了。」


            「我也知道。」華女一臉無奈。


            「我不是介紹過你到那間纖體中心減肥的嗎?有沒有成效?」


            「我捱不住要吃健康餐單......經常偷吃,所以最後也沒有再去了。」


            「你這個人幹甚麼都沒有決心!沒有決心就不會成功,不會成功就欠缺自信,欠缺自信就永遠不能漂亮。你放棄自己,沒有人可以幫你。」思澄蹙著眉雙臂交叉抱於胸前狠狠罵她,儼如一個精神領袖訓示子民。


            「對不起。」華女覺得很慚愧。


            「Well,你說一說最近一次得到人家稱讚是甚麼時候?」思澄以心理醫生的口吻引導她,企圖激發她的自信。


            華女想了一想,便答:「今天下午。」


            思澄想不到她竟能如此輕易找到答案,反而有點奇怪。「甚麼人稱讚你?」


            「是一個六歲的小女孩。我在馬路上拉了她一把,令她沒有被貨車撞到,之後,我跟她聊了很久,她稱讚我心地好,是一個很乖的孩子。」華女有點沾沾自喜的笑。


            思澄傻了眼的瞪著她,以為自己聽錯。「你是說一個六歲的小女孩,稱讚你是一個很乖的孩子?你是不是耳朵有毛病?」


            「是真的,那個小女孩十分成熟,好像甚麼人生道理也知道,跟她聊天學到了很多東西。她又問我有甚麼願望,臨走前更拍拍我的頭,說好人的願望定會成真。」


            思澄瞇著眼,板起臉沉住著氣問她:「你意思是說在香港街上遇到轉世靈童嗎?她有沒有說帶你去西藏尋找轉世秘密?」


            「嗄?她是轉世靈童?不是嘛!」華女張大無知的眼睛,似是以為思澄洞悉了那女孩身分,驚訝的問道:「你是怎知道的?」


            思澄差不多口吐白沫,肥胖不是罪過,但人蠢如豬卻是罪無可恕。


            她無奈地擺擺手投降,說:「唉,算了,你還是自己好好反省一下,我要睡了,今天的輔導到此結束吧。」


            一說完,思澄站起來,信手拿起茶几上華女喝剩一半的減肥可樂,骨碌骨碌的飲下去。


            「爽!」她舒暢地說,然後把那空罐子丟回茶几上,轉身向自己的睡房走去。


            華女望著思澄高佻優雅的背影漸漸遠去,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羨慕,那份慾望在黑暗的大廳中慢慢擴散,再被漆黑的漩渦一口吞噬。


            她在想,如果可以成為思澄就好了......巴隆巴隆格茲。



4 我是你


            鈴鈴鈴......


            鬧鐘準時在星期一清晨七時半發出響亮的鈴聲。

           

            又是新的一天,思澄如常從被窩裡伸出來手按熄鬧鐘,她納悶地打了個大呵欠,強睜開惺忪的睡眼迫自己抖擻起來。


            不過,似乎有點不妥,怎麼房間的佈置好像不同了?


            當她想下床的時候,發覺整個人都很沉重,似是被兩包五公斤的米所壓著。


            難道是患上感冒嗎?她甩甩頭叫自己精神點,今天不可以生病,她還要跟程皓曦談建議書。


            她習慣性的穿上拖鞋,一站起身來,就發覺不對勁了。為甚麼站起身要用九牛二虎之力,而且還有點微微氣喘?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小腿,不看還好,一看就嚇得「嘩」聲大叫起來!她的小腿竟然腫如豬蹄,再伸出兩手一望,怎麼兩條手臂肥腫難分?她低頭盯著自己的身體......霎時,她的臉呈死灰色,一對大眼睛不懂眨眼。


            她好像變成了一具浮屍,而且更是那種在海水裡泡了三日三夜而發脹的屍體!


            「哇呀!」她在極度驚慌的情況下,發出悽厲的尖叫。


            是造夢嗎?還是中了變種病毒?她怎可能一夜之間腫脹成這樣子?


            「思澄,你怎麼了?」華女急急推開她的房門跑進來。


            華女踏入房門的一剎,世界似是定格般凝住了。


            思澄看到自己站在房門前,而華女則見到自己站在睡床旁。


            兩人張大嘴巴,瞪大死魚般的眼睛互相對望,身子僵直著似被人釘在地上,不能動彈。


            好一會,思澄舉起肥壯的手臂,用短而粗的手指大力捏了自己臉頰一下。


            好痛﹗有痛的感覺,不是做夢!


            她甩甩頭,連忙跑到掛在牆上的長鏡前,一望鏡中人,她嚇得差點昏過去。


            鏡內的人是華女!


            她撫著自己的臉頰,鏡中的華女亦撫著臉頰,她張大口,鏡中的華女亦張開黑洞洞的嘴巴。長直而稀疏的頭髮,暗淡的雙眸,再加上甚有福氣的豬膽鼻,及頷著兩個叉燒包的肥腫臉頰,那是華女的樣子!


            瘋了!這世界真的瘋了,她竟然變成華女﹗


            思澄轉頭望著呆立房門前的自己,怒聲吼叫:「你究竟是誰?」


            她其實想問是何方妖孽,她懷疑自己撞邪。


            華女口震震的盯著思澄,幾經艱難才吐出:「我是......華女......你......是誰?」


            「我是誰?我當然是思澄!你的樣子為甚麼這麼像我?」


            「你......你是思澄?你的樣子為甚麼這麼像我?」華女像鸚鵡般覆述同一問題。


            思澄完全崩潰了!


            思澄二話不說,一個箭步走向華女,一手抓起她的手,拉她到鏡前查看。


            兩人並排的站在鏡前,各自目不轉睛的盯著鏡中的影像。正當思澄想開口,腦袋運作得極慢的華女終懂得發出驚惶尖叫。


            「呀!」華女臉青唇白的指著鏡中的自己,「我怎會變成了你?」


            思澄以雙手緊抓著華女的雙臂,激動地搖著她問:「究竟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知道啊。」華女睜大水汪汪又亮麗的眼睛,似是嚇得快要哭了。


            思澄直直看著驚惶失措花容失色的華女,不,是看著「自己」,腦內亂七八糟的理不出任何頭緒來。她從來沒有如此徬徨過,眼前的情況實在太詭異,用常理根本沒法解釋。


            「為甚麼會這樣?為甚麼?」思澄頭痛得用兩手亂抓頭髮,逐步退後,最後無力的重重跌坐到床上。


            一切會不會只是個惡夢?可能昨夜她飲酒太多,到現在還受酒精影響,出現幻覺。睡一覺吧,再醒來之後便太平無事了。


            她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想用笨重的身軀爬回枕頭處迫自己睡覺,還未躺下,又被華女嚇著。


            「嘩!」華女突然扯破喉嚨嚎啕大哭起來。「我怎會變成了你?」


            思澄被她哀痛的哭聲刺激得彈坐起來,怒氣沖沖的罵她:「你哭甚麼呀!你變成了我有甚麼值得哭,要哭的那個是我,現在是我變成了你,我才是受害者呀!」


            梨花帶雨的華女被她一罵,哭聲止住了。


            她畏畏縮縮的站著,眨動幾下長長的睫毛,無知的眼睛裡終透出一份醒覺,也是的,她變成了思澄,的確是沒有值得難過的地方。


            思澄恨恨地睨著她,強忍怒氣說:「我們好好想一想,昨夜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令我們在一夜之間變成對方?」


            「昨晚,我看了重播的電視劇,吃了一包薯片,飲了半罐減肥可樂,你也飲了我半罐減肥可樂......」華女如在警察局落口供般細數著。


            思澄不耐煩的打斷了她:「行了,行了,有沒有一些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或者你有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


            華女搔著頭垂下臉努力地想,她好像沒有對不起思澄,不過,昨晚她真的想過如果可以成為思澄就好了,但不會想一想便成真吧?她只是隨口唸了一句小女孩教她願望成真的說話......巴隆巴隆格茲......


            想到這裡,華女驀然抬起頭,目光慌張失神的,嚅嚅囁囁卻發不出聲來。


            思澄見到她這副做錯事的神色,連忙站起身,緊張的搖著她肩頭問:「你是否想到了甚麼?快說!」


            「會不會與那女孩有關?」華女惶然的答。


            「甚麼女孩?」


            「那個你說她是轉世靈童的女孩,她教了我一句古怪的說話。」


            思澄錯愕的望著華女,她這位笨頭笨腦的好朋友,究竟做了甚麼好事連累到自己?


            半晌,思澄壓下波動的情緒,沉聲地恐嚇她:「你跟我好好說過明白,一-字-也-不-准-遺-漏!」